河南广播电视大学毕业证的历程

那本绿皮毕业证，安静地躺在抽屉最深处。封皮已经泛黄，边角微微卷起，但上面"河南广播电视大学"几个字依然清晰。每次翻开它，那些尘封的岁月便如潮水般涌来——有泪水，有汗水，有绝望，也有重生。

这不是一个人的历程，而是整整一代人的记忆。

一、落榜之后，另一扇门开了

1982年，中央广播电视大学全国首次招生的消息传到河南，像一束光照进了无数落榜生灰暗的天空。

那一年，高考制度恢复不过几年，大学的门依然窄得只能容下极少数人。预考、统考，一层又一层的筛选，把大多数人挡在了门外。有人三次预考三次落选，连高考卷子的边都没摸过，大学梦碎得像肥皂泡。

但电大来了。

河南广播电视大学正式成立，面向社会招收高考落榜生。没有围墙，没有固定教室，一台电视机、一套教材、几盒录像带，就是全部的"校舍"。白天上班，晚上听课；白天扛麻袋，夜里算习题。这是属于那个年代特有的浪漫——用最笨拙的方式，去够那个最遥不可及的梦。

有位电大同学回忆：1982年刚参加工作不久，适逢电大首次招生，分数差一点没被录取，只好当旁听生跟班学习。白天忙工作，夜晚上大课，三年真辛苦。1985年7月，终于拿到了人生第一张大专文凭。在那个大学生凤毛麟角的年代，这张纸，重若千钧。

还有一位1988年入学的学员，那年他已经44岁。44岁，别人早已成家立业、儿女绕膝，他却坐在教室里和一群年轻人一起啃课本。有人问他图什么，他笑了笑没说话。两年后，他拿到了那张毕业证，上面的年龄比实际大了整整十岁——电大把"28岁"错写成了"38岁"。他开玩笑说要向电大讨回十年青春，但眼里分明闪着光。

二、那张借来的学费

电大的学费，每年150元。

这个数字放在今天不值一提，但在八十年代初的河南农村，它是一座山。父亲月工资不足一百元，母亲长期患病吃药，哥哥结婚要花钱，两个妹妹上学要花钱，家里盖房子要花钱。150元，是全家人从牙缝里省出来的。

张克武在回忆文章里写过一个细节，读来让人鼻子发酸。第二年开学，父亲去县城办事，走时没来得及留下学费。母亲急得没办法，放下脸面挨家挨户去借。跑了四五家，才凑够那笔钱。母亲把皱巴巴的钞票递过来时，皱着眉头说了一句："快去学校报到，迟了就没有通往县城的班车了。"

那一刻，眼泪夺眶而出。

他在心里发了一个誓：一定要学好，决不辜负。

可命运偏偏爱开玩笑。毕业那年，他去学校领毕业证，路上碰见同学，对方急冲冲地说："听说你有一门课没及格，没有毕业证。"晴天霹雳。原来第一年第一学期的《现代汉语》挂了科，补考后才能发证。两年前的事，学校疏忽没通知，如今毕业证要推迟一年。

一年意味着什么？意味着分配工作要推迟，意味着父母的期望又要落空。他找到老师，几乎是恳求："麻烦你想办法，不然我没法给父母交代。"老师看着他的眼神，终于点了头。两个月后，毕业证到手，他和七名同学一起被分配到了一家国有火电企业。

本以为苦尽甘来，现实却给了他更狠的一击。

三、沉睡十年的绿皮证

进入火电企业后，电大文凭没有被承认。工资按学徒工标准发，工作被分到最脏最苦的分场，干的是四班三倒的皮带运输操作，和煤矿工没什么区别。

三年苦读，换来的是这样的结局。

那段日子，他把毕业证塞进了抽屉。一塞就是十年。

十年里，他一边干重体力检修活，一边利用业余时间写新闻稿。厂报、行业报纸、地方媒体，到处都有他的名字。别人下班打牌，他趴在桌上写稿；别人周末休息，他背着相机跑现场。功夫不负有心人，十年间他从检修工调到运行岗，又从机关借调到生产现场，三进三出，受过伤，遭过讽，但手里的笔从没停过。

终于，他被调到了宣传部。从厂报编辑干起，一步步走到部长、机关党支部书记。那些年拿到的荣誉证书——集团公司优秀信息员、市先进党务工作者、企业先进工作者——一本本摞起来，像黑暗中的灯塔。

他说："那本毕业证虽然沉睡了十年，但最终还是被我的努力唤醒了。"

四、轮椅上的三张证

如果说张克武的故事是坚韧，那贾红的故事就是倔强。

贾红是安阳人，身体残疾，但她用七年时间拿到了三张大学毕业证——河南电大汉语言文学专业、英语专业专科，以及河南大学政治专业本科。三张证，三个专业，七年光阴。

她坐在轮椅上主持残疾人专题节目《我们的心声》，1400多期，从未缺席市政协的任何一次会议。别人开会一个人，她是两个人——爱人开车接送，推轮椅进出会场。过去没有电梯，上楼全靠爱人背着。

她提出的提案推动了残疾人免费乘公交、加强中小学生心理健康教育，件件落地。她还成为了2008北京奥运会安阳站的火炬手。

有人问她为什么这么拼，她引用了泰戈尔的话："生命以痛吻我，我却报之以歌。"

那三张毕业证，是她对命运最有力的回答。

五、一张证，一个时代

从1979年中央电大与全国28所省级电大同时开学，到1982年全国首届电大毕业典礼，再到今天的国家开放大学河南分部，河南电大走过了近半个世纪。

那本绿皮毕业证，见证了太多人的命运转折。它不如重点大学的证书光鲜，但它承载的分量一点也不轻。它是落榜生的第二次机会，是打工者的晋升阶梯，是残疾人身残志坚的勋章，是一个时代"知识改变命运"最朴素的注脚。

如今，河南电大的毕业证已改为国家开放大学统一模板，学信网可查，本科还能申请学位。但对于那一代人来说，真正珍贵的从来不是那张纸，而是纸背后那些借钱交学费的夜晚、那些边干活边听课的凌晨、那些被轻视却从未放弃的日子。

翻开那本泛黄的毕业证，你看到的不是一个人的学历，而是一整代人不肯认命的灵魂。

这，就是河南广播电视大学毕业证的历程。